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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程序员猝死震惊业界 [打印本页]

作者: admin    时间: 2022-2-25 21:59
标题: 程序员猝死震惊业界
摘要:在吴伟的社交账号上,能看见的生活细节都是好的一面——周末出去玩,学习摄影,喜欢IG和国漫,也关注新闻时事。他似乎和大城市里的其他年轻人没什么不同。身材偏瘦,样貌也不算突出,讲话时偶尔扶一下眼镜,双手抓住两侧往上提。他留给周围人的印象是爱笑,甚至有些淘气,常加班,但不爱吐苦水。

按照普通人的奋斗轨迹,他已经翻过了好几座山。从三线城市考进985高校,读研,入职字节跳动,成为一名图像算法工程师。工作不久,他和相恋多年的女友结婚,婚礼在老家举办。后来,夫妻俩在离家更近的一线城市贷款买了房子,继续在北京生活,每个月还2.1万元房贷。最近妻子怀了孕,他今年就要当爸爸了。

文 | 罗晓兰 魏荣欢

编辑 | 陶若谷


2月22日凌晨近两点,吴伟的姐姐更新了微博,“希望明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,也是奇迹出现的一天”。在江西赣州,吴家人得知了坏消息,他的弟弟半夜醒来辗转反侧,一度落泪。
在遥远的北京,吴伟此时躺在医院里,妻子常欣守在身边。结婚3年多,谈了多年恋爱,婚后两人会去公园飞无人机,结果第一次就挂在树顶。逛街时,看到带耳朵的卡通帽子,吴伟戴上拍了视频发给家人,笑得眼睛眯起来。

这些都记录在姐姐的微博里。最近,这个小家庭迎来了两桩人生大事——位于广州的新房,和腹中刚2个月的孩子。22日下午2点40分,常欣在朋友圈发出丈夫猝死的消息。她在微信里告诉朋友,丈夫吴伟已经无自主呼吸和心跳,所有器官衰竭,医生判断脑死亡。

杨毅得知消息,是当天的傍晚,在课题组的微信群里,有人突然说,吴伟走了。大家都觉得很意外,以为是个假消息。他和吴伟都是华中科技大学的研究生,同一个导师,吴伟比他高一级。

读书期间,吴伟似乎是个“逗比”,隔几天就更新一条微博,有时一天发几条,转发冷笑话或搞笑动图,配文“每天都要笑”“笑爆了”。也会带出一些当年的流行语,比如“骚年”“碉堡”“去你妹的”。在杨毅的印象中,这个师兄很会带动气氛,一两句话就能将大家逗笑,甚至有些小淘气。那时他们在同一个实验室,每天早上,吴伟推门进来时,总是笑嘻嘻地跟大家打招呼。


课题组的研究方向是图像处理。他们常接项目,做国家或合作单位的课题。这需要不断跟甲方沟通,直到交付时对方满意。吴伟是组内的主力。一次,他们接到了北京某个研究院的项目,导师让吴伟牵头做,直接指导几个师弟。项目完成得不错,导师评价很高。

2011年,吴伟高中毕业,考入华科光学与电子信息学院。本科期间,他在社交账号上添加过“我要当学霸”的标签,说自己在学习的时候玩手机,为了惩罚自己,决定请大家吃饭,“苍天为证,决不食言”。

4年后,他进入本校电子信息与通信学院读硕士。考研的综合成绩排在专业前列,47名考生里排名第8。读研期间,他连续两年获得了8000元的奖学金。

在姐姐的微博里,吴伟是个调皮又温暖的弟弟,她给他备注的昵称是“老弟大坏蛋”。姐姐生日时,他提前一个月种了茉莉,等开花时送给她。工作后他寄去精美的礼物,说“送给我姐姐,多贵都无所谓”。

他们的家在江西赣州,那是个三线城市,市区面积不算大,临水环山。在他和家人的微博中不难发现,吴家应该是有三个孩子,年龄各相差几岁,吴伟排老二。长辈过生日时,家里会买来蛋糕,点燃蜡烛,让年迈的爷爷奶奶戴上寿星帽,全家一起庆祝。晚辈给长辈发节日红包,钱数是520元,直言“亲爱滴”,长辈回个更大的红包。

毕业后姐姐留在老家工作,姐弟仨不时在网上互动,开玩笑,吴伟羡慕别人的姐姐很好,姐姐直接怼他做弟弟也不行。他们回家后一起去影院看电影,陪老人和小朋友玩,给爷爷奶奶拍照时,还开美颜滤镜。

吴伟还有段众人羡慕的爱情。两人是中学校友,大学时在一起,此后在不同的城市读本科、读研,谈了8年的异地恋。微博上,吴伟转发华科的校花照片,女友常欣开玩笑说要和他分手。看到手游的主题活动,和瘦肚子的教学视频,女友也会@他。毕业后,他们终于在北京团聚,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,直到2022年2月21日。


吴伟27岁生日收到妻子的蛋糕,图源自网络

电梯门打开,冲出来一副担架,在北京的中国卫星通信大厦,2月21日晚8点左右,几位字节员工在一楼看到了28岁的吴伟,身材清瘦,双眼紧闭,嘴里有管子插入。有男生脱口而出:“靠,都插管了”。他们意识到,这不是一般的抢救。

在拥有10万员工、仅北京就有30多处办公场所的字节跳动,这原本只是平常的一天。早上10点上班,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,但有时要开会,业务急的话,无法保证午休——员工石月说,傍晚6:50食堂开饭,有员工宁愿不吃饭,去健身。吃饭时间占不了太久,石月所在的另一幢办公楼,餐厅在工作区,离工区只有几米,半小时就可以吃完,有人会下楼抽根烟继续干活,大家都在晚上10点~11点下班。


资料图,源自东方IC

去年公司取消了“大小周”,规定晚上7点必须下班,但石月的部门还是没有人走,“手上的活干不完”。程序员压力更大,石月的业务与程序员有很多交集,线上开会,她经常看到研发人员挂着“请假”的标签,但被@都会回消息。

石月还留意到,程序员的工位上基本没有私人物品,大多立着两个大显示屏,机械键盘酷炫,敲着“啪啦啪啦”响。升降桌是标配,但买回来后用得少,上班时间大家都坐着,眼睛盯着电脑,面无表情。如果出现bug,定性为“事故”的后果非常严重。

吴伟是程序员中的一个,2018年他从华中科技大学硕士毕业拿到了字节的offer,比他低一级的同门师弟杨毅很羡慕,“互联网公司里,字节的工资算是相当高的了。” 一位曾在字节工作过的程序员称,他的年薪超50万元。石月称,她接触的程序员一般月薪四五万,年薪50万都不算高。

工作一年多,2019年年底,杨毅见到吴伟,和另外一个朋友一起吃饭。他们聊了两个多小时,除了交流工作内容,也提起各自的生活。杨毅印象深刻的是,吴伟说自己“一个月的工资交完房租所剩无几”。他所说的房租应该是按季度交的,那时他结了婚,需要租更大的房子。吴伟对杨毅感慨,来北京挣的多,花的也多。

走入社会后,生活给了他一定的压力。能进字节的年轻人学历都不低,有些甚至是全球顶尖高校的硕士。石月所在的小组有15人,过半从海外留学回来。员工普遍年轻,非管理层鲜少超过30岁,像吴伟一样来自小城市的也有不少。拿着高薪的同时,父母也会为他们感到自豪——相比起家乡的安逸和稳定,父母觉得他们走了出去,是有魄力、有能力的体现,这在大厂这已成为一种共识。


资料图,源自东方IC

在吴伟的朋友圈里,他从来没发过工作相关的内容,也没提过生活压力。他发的多是风景照,去北疆旅游,周末打卡北京798。微博也变得稳重。一年只发几条状态,主题是疫情新闻、电子竞技比赛,和朋友的草坪婚礼。

杨毅说,吴伟上班后爱上了拍照。在他们最后一次聚会的餐桌上,吴伟说起和同事自驾游,去内蒙,去河北张家口的草原天路。那是2019年,杨毅推测他应该还没在广州买房,状态和上学时差不多,仍旧谈天说地,很乐观阳光。

2021年夏天,吴伟在网上记录了自己的一次“扫街”,配图不再是模糊的GIF搞笑动图,而是自己拍摄的高清风景照,有黄色的落花散落在地上。前一年过生日那天,常欣给他买了个蛋糕,中央放个可爱的蓝色小老鼠,周围贴着黄色的金币和金元宝,美元边还立着“暴富”的字样。

偶尔,杨毅也听说他工作忙,是其他师兄弟约他在办公楼下见面,他聊天时说了句,“最近加班比较多”。据杨毅所知他只提过这一次加班。但事后有自称吴伟同学的账号公开发帖,称吴伟“加班严重,进公司前健康没有什么问题”,“毕业之前并没发现他有那种疲惫时候强行锻炼的习惯,以后也不大可能有”。

2月21日晚6点,吴伟到公司五楼的健身房运动。按字节跳动后来的通报,吴伟运动了一个小时,觉得有点头晕,以为自己是低血糖,就走到旁边的茶水间休息。教练发现不对劲,上前询问,给他倒了一杯糖水,随后通知了行政前台,并启动了SOS值班号。

7点零9分,喝下糖水的吴伟并没有好转,反而呕吐了起来,保安经理立马跟另一名保安进行CPR(心肺复苏术)急救。一旁的教练在7点18分拨打了120电话。过了12分钟,急救人员赶到现场。有字节员工后来在网上说,自己看到了当时的心脏复苏按压,“还以为是演习”。


网友发帖转述吴伟妻子事发后声明,图源自网络

第二天晚9点,常欣在微信业主群里求助,说高额房贷令她窒息,问还没有交付的房子是否可以退房退款。在她的预想里,她会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的能力和任何收入,希望能够“最大利润处理掉房子”。她骂自己“真的没用”, “对不起老公”。

几个小时后,这段聊天记录在网络飞速扩散,吴伟在公司猝死的消息登上各个社交平台的热搜。聊天记录显示,常欣认为吴伟的死因与长期加班有关,“他平时就加班很多,压力很大”。

22日下午,字节公司通报称,下午1点43分,吴伟在抢救41个小时后不幸离世,未提及死因和工伤认定。网友的目光聚焦在“工伤认定”上。法律规定:“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,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 48 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,视为工伤。” 确切的死亡时间从何时算起目前尚存争议,以及事发时所在的健身房是否认定为工作岗位,目前还在调查中,尚无定论。

谷溪是字节深圳分公司的员工,和吴伟一样都是工程师,同属一个大部门。他从网上看到吴伟妻子的聊天记录,虽然不认识这位在北京工作的同事,但结婚七年的他感到物伤其类,“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”。

在他周围,大多是像吴伟这样的人,用技术叩开互联网大厂的门,攒几年钱交一套房子的首付,背30年贷款,“而且这属于非常幸运的一批年轻人”。谷溪说,有人迫于收入、房贷等很多现实因素,主动加班。

按石月的介绍,程序员研发任务急,周末加班的情况更多,但有些人比较聪明,会推掉任务。她觉得吴伟可能是个老实人。因为他去世后,有合作方在脉脉上留言,说这个人特别靠谱,认真负责,好说话,石月认为“这会让很多人找你”。

“好说话”在吴伟过往的经历中也有一些踪迹。杨毅记得,研究生期间有次任务比较紧,吴伟患了感冒,想请假,被导师拒绝了。吴伟有些抱怨,但还是留下来继续做实验。在吴伟的硕士毕业论文致谢里,他的文风朴实,用了大半内容感谢母校、导师和同窗,末尾才写了一句,“最后感谢家人和女友这些年来对我的支持,一切尽在不言中”。


字节在通报中称,吴同学加入团队三年多以来,工作认真负责,与同事关系融洽,深受大家认可,是一位非常值得信赖的好伙伴。

吴伟猝死的消息引发了字节员工的讨论,石月称,因为年龄相近,大家十分同情他。22号那天,她不禁想,万一这个人是自己,父母该怎么办。同事们都调侃今天要早点下班,但没有一个人走。

2月23日晚,妻子常欣接通了电话,声音沙哑,语速低缓,“不好意思,我现在没有精力,也没有时间。”很快挂了。吴伟弟弟回复说,感谢关心,等事情告一段落再说吧。按红星新闻的报道,吴伟的母亲从老家赶来,还在等待死亡原因调查结果。

他最后一条朋友圈定格在2021年10月1日,那是条婚庆公司的广告。两年前的同一天,他和相恋多年的常欣结婚。腹中的孩子刚两个月,她和吴伟在广州买了新房——那里离他们共同的老家更近——房贷每月超过2.1万元,要按揭30年。

他们或许一直计划买房,吴伟的微博关注了19个房地产账号,常欣还转发了关于验房指南的消息。此前,她或许以为生活已经步入正轨,春节前,她在微博上许下心愿:新的一年学习好、事业顺,升职涨薪冲冲冲!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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